老五的表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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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　　老五其人黑黑的，又矮又胖，长着一圈儿络腮胡子，是极平庸的一个人。只因在宿舍中排行第五，故人称“老五”，在我看来，倒更像一只澳洲的考拉。
　　老五在男生中本无威信，但自他向班中的一大淑女小薇表白后，便成为勇者了。

二

　　中国在改革开放的路上走了许久，校园恋发生在初中已不足为奇了，又何况是我们高中呢？但，惟独我与老五，顶住了这所谓的“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”，于是我俩为挚交。其实，在我，总觉得那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负担，还不如当光棍来得更爽一点。至于老五如何想的，我就不得而知了，不过似乎他也是个佛教的忠实信徒。
　　一日，我竟看到，老五把胡子刮了。第二天，他往日的神采也不复存在了，似乎变成了一个木偶人。这时班上传闻：老五向小薇表白，但被拒了。
　　小薇？！班上头号淑女！老五表白，岂不是“什么什么想吃什么什么肉”抑或“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”么？他竟有这胆量！
　　打死我也不信。

三

　　老五发呆的第二天，放学时他突然要和我一起回家。
　　走在路上，我们一言不发。
　　后来，老五终于开口了。
　　“仙人，你知道么，我向小薇表白了。”
　　“传言是真的？”
　　“没错。”老五接着对我讲了事情的整个经过。
　　三天前，老五不知大脑缺了哪根弦，突然想加入到恋爱大军中了，于是第二天刮了胡子。当天下午的大课间，他便早早等在了小薇必经的楼梯拐角处。
　　不多时，小薇来了，老五赶忙凑上前去。
　　“小薇……呃……你……能做我……女朋友么？”老五全身充血，从头皮一直红到脚底板。
　　小薇大吃一惊，愣了半晌，随即说道：“都高三了……”
　　这便是被拒的标志了。在拒绝这方面，女人往往是比男人更擅于使用外交辞令的。
　　老五一听，及其程式化地用双手捂住脸，扭头跑开了。——虽然在众多电视剧中，这一动作的发出者素来是女人。
　　老五的被拒其实是意料中事。身为男人，有三大财富：一为财，二为才，三为貌。我之所以不说德，是因为有德者固然可交，但无德者亦是可以装出有德的。若想要女人追，则三者必备二者；若想要追女人，则须必备三者其一了。而象老五这样，三者啥都没有，若说他能成功，打死我也不信。

四

　　过了一天。晚上，我偷闲上网，碰到了静儿。静儿是老五的同桌，亦是我的崇拜者。看来又得寒暄一会儿了。
　　“仙人，真的假的？”这实在问得我摸不着北了。
　　“什么真的假的？”
　　“你得白血病的事儿？”
　　她一准想拿我开涮，我想。于是我打出如是一条消息：“你自己知道就行了，别告诉别人啊。”
　　“没跟你开玩笑，我是说真的。”
　　真的？这死丫头又耍什么把戏？“你见过成天打篮球的白血病患者么？”我怒火中烧，好似贪官少得一分钱，“是谁造我的谣？”
　　“老五。”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。
　　“这个傻……”我还没有打出第四个字，觉得不对劲，赶快改成了：“明天告诉我。”

五

　　翌日，静儿给我讲了那件令我啼笑皆非的事。
　　昨天的自习课，老五突然对静儿说：“你知道吗？仙人出事了。”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她一脸疑惑。
　　“他得病了。”老五说，眼圈开始发红。
　　“什么病？”她愈加奇怪了。
　　“白血病……”老五一下“哇”地哭了出来，那感情极真挚，极自然，几乎可与法庭上的成克杰相媲美了。
　　“你不知道……”老五一边抽泣一边说，“那次我去他家……床头柜的下层抽屉……呜……一堆药……呜呜……他看我发现了……就对我说了……他其实挺喜欢你的……所以说不告诉你……”
　　大抵这世间的谎言，便是如此流传出来的罢。
　　“借题发挥。”我听静儿讲到这儿，哈哈大笑。
　　静儿想了想，说：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　　她又沉思片刻，突然红着脸对我说：“你说，你喜欢我……是真的么？”
　　……

六

　　第二天，够义气的哥们二呆拿了一把上网卡，塞到我手里，说：“仙人，这些你先用着，不够了说话。”
　　我说：“是不是老五对你说我得病了？”
　　二呆说：“对啊。”
　　我火冒三丈：“他放屁！他被小薇拒了，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！”
　　二呆想了想，仍然半信半疑地说：“不行，那你也得拿两张。”
　　……

七

　　老五的被拒过去一周了。他的胡子也长出来了。老五还是老五。只不过，老五的威信已是和往日大有不同了。人们继续和这位男生中的勇者一起生活着。与其说老五的表白是一场悲剧倒不如说成是一场闹剧。或许，此时此刻，仍有很多男生在进行着由他们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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