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owser icon
You are using an insecure version of your web browser. Please update your browser!
Using an outdated browser makes your computer unsafe. For a safer, faster, more enjoyable user experience, please update your browser today or try a newer browser.

除妖

Posted by on 2002 年 01 月 15 日

你可以任意转载本文,但请在转载后的文章中注明作者和原始链接。
媒体约稿请联系 titilima_AT_163.com(把“_AT_”换成“@”)。

  尤须兽终于筋疲力尽了。它再也顾不得我的追杀,“扑通”一声瘫到了一棵老树下。我按落云头,一步一步走近它。这时,它的眼中不见了往日的凶残,只剩下了恐惧——它大抵也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。
  我于距它两步之处站定,擎起手中的碧冰宝剑,叱道:“呔!你这孽畜,可知罪么?受死罢!”
  “剑下留情,仙人,剑下留情……”它突然开始说话了。
  我很是吃了一惊,于是放下手中的剑,道:“孽畜,你如何会说人话?”
  “我不是凡间的兽,我本是远古魔王蚩尤的一根掉落的胡须……修炼了几千年了……”
  “唔……”我应道——它是妖兽?
  “只怪我有眼无珠,”它接着说,“前日乘您外出之时,偷吃了您的仙丹,冒犯了您的天威。自知罪该万死,但还望仙人您看在你我同出仙界之缘上,大发慈悲,饶我一条性命!”
  我望着这尤须兽,心中泛过一丝怜悯:是呵,诚然如它所说,我是仙人,它是妖兽,皆非居人间者,本应井水不犯河水的。
  它见我沉默,许是猜到我有些动摇了罢,便接着说道:“仙人您若饶我一命,我以后是断不敢再扰您了!”
  “也罢,”我说道,“我饶你一命,你去罢。以后你倘若真是不扰我,仙人我自然不会再去理会你。”
  我轻吁一口气,把碧冰宝剑收入剑鞘。这口剑入鞘时,发出了与往日不同的声音,像是在叹气,在哭。我没有在意,转身走了,留下了正在舔舐剑伤的尤须兽。
  其后这孽畜倒是收敛了一些日子,不过后来它还是本性难改,开始继续下山为害人间,独是不扰我。村民们多次求我收伏此兽,我便想到当初与尤须的誓言——它既没有扰我,我自然不能去做任何理会——于是我便以我是仙人不问世事为借口一一回绝了他们。

  往后的几年,除妖的人开始出现了。起先的是一个姓金的剑客,似乎是从长江入海口那个地方来的。他在我门前建了一个宅子,逢人便讲自己是来除妖的。于是此人经常赴宴,煞是风光。每每赴宴饮至酣处,便取剑舞上一通,炫也倒是真炫,大家便认为自己的生活有了保障。其实那种三脚猫的功夫,只是看着好看罢了,动真格的根本不行。果不出我之所料,后来尤须兽来了,那姓金的剑客便与它大拼了一场,杀得是天昏地暗,但是他刺不中那孽畜的要害——最后金姓剑客结束了他剑客的一生。
  后来剑客多了,大都是不知从哪就冒出来了,然后去住金剑客的宅子——仿佛成了习惯。不过这些人多是只会玩剑不会打架,然后到这里来耍一通剑,混几顿饭吃,尤须兽来了就跑——当然也有连饭都没吃上就被尤须兽吃掉的。后来大家习以为常,见了剑客也晓得即使是请他们吃饭也是白请了。不过那宅子没有被拆掉,因为大家都还希望着一个真正剑客的来到。
  不知过了多少年。一天,我对面的那座破宅子又来了一个陌生的人。这人不张扬,人们问他姓名,他说自己没有名字;问他从哪里来,他说自己走过很多地方,记不得从哪里来了;人们问他来干什么,他闭口不答。
  我猜得到他亦是一个剑客,因为我曾看到过他的剑。那是一口丑陋的白铁阔剑。
  一天的黄昏,我见他在门口练剑,便取出酒坛,坐在门口看着他饮将起来。这倒是一个标准的剑客:粗重的眉毛,坚定的目光,胡子拉碴的方脸,打补丁的短装,最重要的是他那招招索命的剑法——唯独那口白铁剑实在与他不相称。他也想除妖么?但尤须兽并非凡间之物呵。我摇摇头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  剑客许是见了我摇头,突然向我走来。
  他作个揖,道:“先生为何摇头,敢问可是在下招式不对么?”
  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问道:“敢问足下可是剑客否?”
  “……正是,”他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承认了,“——请问先生,在下刚才之招式可有不妥么?”
 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,接着问道:“足下来此作甚哪?可是来除妖的?”
  他有些惊讶了,说:“是……先生您刚才为何摇头?可是在下技艺不精乎?”
  “不,余之摇头非因足下技艺不精也,足下之剑术已炉火纯青矣——只是足下之剑……”我说道。
  他脸红了。剑客多迂,且是那种单单执着于剑的迂。
  我大笑,道:“你随我来。”说着走进屋,取下墙上挂着的积满尘土的碧冰宝剑。“余有一把老剑,不知壮士中意否?倘若中意,壮士尽管拿去。”
  “碧冰!”他惊讶地叫道,“可是禹帝打的那口碧冰宝剑么?——这宝贝如何会在先生手上?”
  “五百年前,禹帝狩猎遇险。余路过相救,他便以这碧冰为谢。”我答道。
  说起这碧冰剑,是当年禹帝治水时,从水中捞出的一块碧绿透明的石头。后来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告诉禹帝,那是一块女娲石,禹帝便决计将其打成一口剑。这口剑出炉那天,日月变色,电闪雷鸣。将那通红的剑身掷入盛满水的一口大鼎中,鼎中的水冒出股股的白气并伴着咝咝的响声,不到一个时辰,鼎中的水竟全结成了冰。过了七天七夜,通红的剑身乃恢复了透明的碧绿色,但鼎中之冰依然不化。禹帝大惊,命人将冰凿开,剑乃取出。此剑锋利无比,削铁如泥,禹帝甚爱此剑,名之为“碧冰剑”。
  我将碧冰递给他。
  “真不敢相信,不敢相信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自我当上剑客,就做梦能有朝一日手持如此的宝剑,驰骋江湖……”然后他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剑,好像接过自己的生命一般。
  他慢慢地抽出那剔透的剑体,并把鞘交给我,再作揖道:“打扰了。”便转身出了门。我跟在了后面,想看看此人如何除妖。
  他于一块巨石前站定,擎起了手中的宝剑。这时剑身通亮,在黑夜中发出绿莹莹的光。他挥舞了几下,剑刃便在空气中砍出了“呜呜”的声音——那是碧冰的灵魂,它在兴奋地咆哮着。
  “嗨!”剑客大喝一声,持剑向巨石砍去。“轰!”巨石应声而裂,被砍成了两半。
  “真是一口好剑!”他忘我地叫道,“即使对手是尤须兽,我也能赢!”
  这时我发现,他才是剑客,一个真正的剑客。虽然有些单单执着于剑的迂,但他却是真正与这剑相称的。
  他疯狂了,继续向巨石砍去,不停地砍。夜幕中,留下一道道绿莹莹的弧线,夹杂着飞溅的火星和碎石。
  ……
  终于,筋疲力尽的剑客倒了下去,他死了,累死的。

  翌日上午,我为这勇士做了法事。
  几日后,流言多了起来。有人说剑客迂,竟死在了剑上;有人表示钦佩,但也表示自己是不会去做剑客的;有人说剑客不若不去,那样还可多活几年;还有人说,是他门前的仙人谋害了他。
  我开始明白尤须兽不死的缘由了。一人拿了碧冰,不一定能除掉它;倘大家齐心协力去除那妖,则不一定需要宝剑——而现实中恰恰只有几个剑客、一口碧冰剑还有众多麻木的村民。
  我自有对尤须的誓言在前,因此不能亲自去除妖。我所能做的,只是把剑挂在墙上,默默的等待下一个剑客的到来。

  然后我醒了,揉揉惺忪的双眼,看看写字台。
  我去年的高考题在上面摊开着,那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尤须。
  我的笔也在上面,那是我的碧冰。

  夫除妖者,吾以剑助之。

订阅本站

一条评论

  • At 2006.08.10 09:55, icy said:

    年少轻狂,还是要挤上大学这条船

    (Required)
    (Required, will not be published)